听雪阁的灯火,在相府的冬夜里,成了裴寂下意识会望向的一点暖光。
他很少过去,却让长风每日禀报她的情况:喝了多少药,进了多少食,夜里咳了几次。王太医的脉案他亲自过目,看到“余毒渐清”四字时,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松。
这日深夜,处理完政务,他信步走到听雪阁外。院门虚掩,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他驻足听了片刻,推门进去。
她正伏在案边咳得撕心裂肺。烛光映着她单薄的背影,肩胛骨凸起,像要刺破衣衫。
他走到她身后,伸手探她额头。还是烫。
“怎么不去躺着?”
她吓了一跳,回头看他时,眼里还有未散的痛楚和……警惕。像只受伤的幼兽,即便虚弱,也竖起浑身的刺。
“大人。”她哑声唤他,挣扎着要起身。
他按住她肩膀:“别动。”
掌心下的骨骼硌手。他皱眉,这比他想象的还要瘦。冷宫一年,淑妃的毒药,到底把她摧残成了什么样?
他扶她回榻上,喂她喝水,动作生疏却小心。她乖顺地靠在他臂弯里,小口小口地啜饮,睫毛低垂,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。
这个角度,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东宫书房的那个午后。
那次萧衍逃课去打马球,留下他一人抄写《礼记》。抄到手腕发麻时,沈清辞又来了。她提着食盒,左右张望:“衍哥哥呢?”
“太子殿下……去演武场了。”他低头答。
“又逃课。”她嘟囔着,却没走,反而在他对面坐下,托腮看他抄书,“你字写得真好,比衍哥哥好多了。”
他笔尖一顿:“大小姐过奖。”
“你别叫我大小姐,叫我清辞就好。”她笑嘻嘻地,“你叫裴寂对不对?我听说你是裴家最会读书的公子,为什么来当伴读呀?”
为什么?因为他是庶子。因为嫡兄需要军功,他需要文名。因为裴家要两头下注——一个儿子从军,一个儿子伴读,无论将来谁登基,裴家都不吃亏。
但这些,他不会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说。
“能为太子殿下伴读,是臣的荣幸。”
“真没意思。”她撇撇嘴,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他,“给你吃,桂花糕,我亲手做的。”
他看着她沾着糖粉的手指,迟疑着接过。糕点甜得发腻,他却慢慢吃完了。
“好吃吗?”她眼睛亮晶晶地问。
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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