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爷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他看着我,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。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水烟壶里咕嘟的水声。
过了几秒,他才缓缓开口:“‘晦气’也好,‘凶气’也罢,能活着走到这雾隐渡,就是本事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你想在这儿落脚,攒盘缠。打算怎么攒?”
“我……会点粗浅的草药辨识,也能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。”我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,“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一口饭吃,工钱看着给就行。”
“草药?缝补?”三爷笑了,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点真实的讥诮,“林姑娘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能让鱼老高看一眼,亲自引荐,就值这个价?”他指了指桌上那些账本,“我这里,不缺洗衣做饭的仆妇,更不缺认草药的郎中。我缺的,是能‘办事’的人。”
办事?办什么事?杀人?越货?走私?
我心头一沉。果然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尤其在这种地方。
“三爷说笑了,”我稳住心神,“民女手无缚鸡之力,只会点微末伎俩,恐怕难当大任。”
“微末伎俩?”三爷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如锥,“能从野人沟活着出来,能安然渡过亡命河那段‘鬼嚎湾’,还能让水里那些‘东西’退避三舍……这要算是微末伎俩,那我这雾隐渡,恐怕早就被‘微末’淹了。”
他知道!他知道我经过野人沟,甚至知道“鬼嚎湾”(大概是那段有怪物的河段)!老鱼头果然什么都说了!至少,说了大部分!
我后背瞬间渗出冷汗。在这老狐狸面前,我那些遮遮掩掩,像个笑话。
“三爷消息灵通。”我知道再装下去只会更糟,干脆承认,“民女确实是侥幸。一路逃命,学到的最有用的,就是怎么在绝境里,不择手段地活下去。至于别的……”我抬眼,直视他,“民女只想过点安生日子,不想再沾是非。”
我把“不择手段”和“活下去”咬得很重,既是展示底线(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),也是划清界限(只求自保,不想卷入更深)。
三爷靠回椅背,重新拿起水烟壶,慢悠悠地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的面容有些模糊。
“安生日子……”他咀嚼着这个词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,“这世道,哪有什么安生日子。尤其是身上带着‘味’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想落脚,可以。我这儿,有间堆放杂物的后院小屋,还算干净。一日两餐,管饱。工钱……看你做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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