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泛着冷硬的银灰色,将里面的光影切割得泾渭分明。周慧敏站在玻璃后,指尖轻抵着冰凉的镜面,看着里面低头认罪的赵天雄。他的头发凌乱如枯草,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神此刻黯淡无光,嘴角挂着未干的涎水,正断断续续地供述着当年杀害赵志国警官的细节。周慧敏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激动与愤怒,既没有初遇罪证时的震颤,也没有对峙歹徒时的紧绷,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平静与淡然,像被流水打磨过的卵石,温润却坚不可摧。
她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过,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利落,力度均匀而稳定,没有丝毫颤抖。这与初入督导组时截然不同——那时她记录供词,总会因情绪波动而笔尖发飘,遇到关键罪行时甚至会握笔过紧,指节泛白,连字迹都带着几分青涩的锐利。而现在,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天雄那张布满悔恨与恐惧的脸,仿佛在审视一份既定的事实,心中翻涌的不再是个人情绪,而是对正义落地的笃定。
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初到临江的日子。那时的周慧敏,还是个被“程序正义”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理想主义者。出身政法世家的她,从小听着“法不容情”“程序是正义的底线”长大,父亲是资深法官,母亲是法学教授,家里的书架上摆满了法典与法理著作,那些铅字烫印的规则,早已内化为她行事的准则。她始终坚信,法律是维护正义的唯一武器,任何行动都必须在程序的框架内步步为营,不能有丝毫逾越,否则正义便会沾染瑕疵。
刚加入督导组时,她与姚子扬的分歧几乎无处不在。印象最深的一次,是为了搜集宏远集团非法采矿的证据,姚子扬提出要乔装成矿场工人,独自潜入城郊的黑矿。周慧敏当场提出反对,声音清亮而坚定:“不行!这太鲁莽了!没有审批手续,没有后援保障,一旦暴露,不仅你自身安全受威胁,还可能导致证据失效,甚至影响整个督导组的调查方向!”她将《刑事诉讼法》的相关条款摆在姚子扬面前,逐条分析其中的风险,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持。
姚子扬当时只是皱了皱眉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慧敏,黑矿的戒备有多严你不是不知道,等走完审批手续,证据早就被他们销毁了。我们没有时间等。”
“程序不能省!”周慧敏寸步不让,“我们是执法者,不能用违法的方式去追求正义,这本身就是对法律的亵渎!”
那次争执最终以顾铭组长折中方案收尾,但周慧敏能感受到姚子扬眼中的不解,也隐约觉得自己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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