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,铸造司的新厂房。
这里比外面的寒冬要热上一百倍。巨大的烟囱日夜吞吐着黑烟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焦炭的燥热。
公输冶蹲在一个刚出炉的铁锭旁,手里拿着把小锤子,“当当”敲了两下。
声音很脆,却不清亮。
“还是不行。”
公输冶把锤子一扔,满脸的煤黑,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这用焦炭烧出来的铁,虽然化得快,但太脆。做锅还行,要是做铁轨,重车一压就得断;做枪管,打几十发就得炸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那几百个正在挥汗如雨的铁匠。
“要想成钢,还得靠人去‘炒’。把铁水放在炉子里,用铁棍子不停地搅拌,把里面的杂质炒出去。”
“这法子太慢了。”
公输冶叹了口气,看着那一堆堆积如山的生铁。
“按照这个速度,咱们要想铺通到河间府的铁轨,得修到我有孙子那年去。”
……
“那就换个法子。”
江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防火的皮围裙,手里拿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。
“老疯子,你炒菜的时候,是不是得用勺子翻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但如果这锅太大了,勺子搅不动呢?”
江鼎走到那座高大的高炉前,指着里面翻滚的橘红色铁水。
“这铁水太热,人靠不近。咱们得找个东西替咱们去‘搅’。”
“找啥?”
“找风。”
江鼎把图纸摊开在满是铁屑的桌子上。
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、像个大鸭梨一样的炉子。炉子底部,密密麻麻全是眼儿,连接着几根粗大的皮管子,管子另一头是巨大的水力风箱。
“‘空气炼钢法’。”
江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。
“咱们不搅了。咱们往铁水里……吹气。”
“吹气?”公输冶瞪大了眼睛,“那不把火吹灭了?”
“灭不了。”
江鼎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
“铁水里的杂质,遇到风里的氧气,会自己烧起来。这火会越烧越旺,温度会越烧越高。”
“等到杂质烧光了,那一炉子脆铁,就变成了……钢。”
这是贝塞麦转炉炼钢法的原始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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