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梅雨季总是黏腻冗长,雨丝细密得像是永远也下不完,把整个水乡都泡得发了霉。青石板路上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,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早到晚,像是某种无休止的计时。
阿贝蹲在自家那艘小乌篷船的船头,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。伞骨断了两根,伞面破了几个洞,雨水顺着破洞漏下来,打湿了她的肩头。但她没动,只是静静看着河面上被雨点击出的无数涟漪。
船舱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一声接一声,沉重得像是在往外呕血。
是阿爹。
半个月前,黄老虎手下那些泼皮又来收“河捐”,阿爹气不过,跟他们理论,被一棍子敲在腰上。当时还能站起来骂人,可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热,腰肿得老高,再也下不了床了。
郎中来看过,说是伤到了筋骨,得用上好的三七和红花外敷,再配以人参汤内服,静养三个月。可上好的三七要多少钱?红花要多少钱?人参更是想都不敢想。家里攒的那点钱,请郎中、抓药、买米,早就见底了。
阿娘把能当的都当了——陪嫁的银簪子、阿爹年轻时打的一条银腰带、甚至她那双绣了鸳鸯的绣花鞋。可还是不够。
“阿贝啊……”船舱里传来阿娘虚弱的声音,“进来吧,外头雨大,别淋病了。”
阿贝没应声,只是把伞又往前倾了倾,挡住更多漏下来的雨水。
她今年十六了,不是小孩子了。阿爹阿娘养了她十六年,从码头边那个破布包裹的弃婴,养到如今能撑船、会刺绣、认字念书的半大姑娘。现在阿爹倒了,这个家,该她来撑了。
可怎么撑?
她会的,不过是绣几朵花、划几下水、认几个字。这些,在江南水乡的穷苦人家里,顶多能换口饭吃,却换不来救命的药钱。
除非……
阿贝低头,从怀里掏出那块贴身戴了十六年的玉佩。
玉佩是半圆形的,羊脂白玉,触手温润。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,中间镂空了一个“莫”字。玉质极好,即便在这样阴雨的天气里,也隐隐透着温润的光泽。用红绳系着,绳子已经磨得发白,但玉本身,依旧完好如初。
阿娘说过,捡到她的时候,这玉佩就塞在襁褓里,用一块褪了色的绸布包着。一定是大户人家的东西,说不定是信物,将来凭着这个,能认祖归宗。
可阿贝从来没想过要认什么祖归什么宗。在她心里,阿爹阿娘就是她的亲人,这艘漏雨的乌篷船就是她的家。那块玉佩,不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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