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如刀,剖开永夜。
李梦鲤独坐烽燧残垣之上,一领破旧貂裘裹着清瘦身躯。掌中铜铗映着塞上月色,寒光流转间,竟似江南春水粼粼。他屈指轻弹,“铮”的一声破开风声,余韵在戈壁砾石间撞出细碎回响,终究散入无边荒寒。
“身留塞北空弹铗……”他低声吟罢上句,喉间便似被什么哽住了。
烽燧下传来苍老声音:“李先生又弹铗了。”守关老卒王十八提着半囊浊酒爬上残垣,“今日腊月廿九,关内都在备年货哩。”说着递过酒囊,“喝口暖暖,明儿就丙午年了。”
李梦鲤接过酒囊却不饮,只望着东南方向。那里有他三年未归的江南,有梅雨时节青石板路上踏出的涟漪,有二十四桥明月夜教人魂牵的箫声。他本该在那里——焚香抚琴,临窗写帖,与二三知己分韵唱和。而不是在这玉门关外,守着前朝废弃的烽燧,听风沙讲述千年孤寂。
“王伯可曾去过江南?”他突然问。
老卒咧嘴笑了,缺了门牙的豁口里呼出白气:“俺祖籍倒是扬州,可自打太爷爷戍边起,四代人了,谁还见过真江南?倒是常听俺爹说……”他浑浊的眼睛望向同样浑浊的月亮,“说扬州三月,琼花开时满城皆白,香得人醉。”
李梦鲤闭目,指下铗声又起。这次不再是孤清单音,竟成了一段《折柳》的调子。乐声在塞北的寒夜里显得突兀又凄美,像是一匹江南的丝绸被狂风吹上了祁连雪山。
二
三年前,也是这样的腊月。
新科进士李梦鲤名动金陵。一笔行草被翰林院老学士赞为“有右军遗风”,两阕《鹧鸪天》在秦淮河畔被歌女争相传唱。他本拟留馆任职,清贵闲散,了此一生。可一道密旨改变了一切。
那夜雨打芭蕉,恩师沈阁老屏退左右,将一卷黄绫推到他面前。
“北境有异动。”沈阁老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玉门关外三十里,前朝烽燧遗址处,每至朔望子时,有金光冲霄,持续三息即灭。当地戍卒以为是鬼神,上报至兵部,又被按下了。”
李梦鲤展开黄绫,上面是用朱砂绘制的星象图与地形标注,笔迹竟是御笔。
“陛下要学生去查探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沈阁老斟了杯茶,雾气氤氲了眉眼,“查探是真,但陛下要的并非‘真相’。北境节度使手握十万铁骑,朝中已有人上表,言其‘夜观天象,有王气滋萌’。”老人抬眼,目光如炬,“你去那里,住下来。每月朔望,观天象,记异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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