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堂上。虽白发萧然,目光如电。孙更賢侍立左,子姜果陪右。更賢英姿勃发,谈笑风生。姜果默然斟酒,举止谨饬。
席间,宾客称颂起略功业。有老部将醉曰:“公当年漠北一战,堪比卫霍。”起略抚髯微笑,目视更賢:“老夫功业,孙儿已逾之。”更賢避席逊谢。众皆赞叹,唯姜果低头不语。
宴至夜半,客渐散去。起略微醺,命撤席。更賢为边警所召,叩首辞行。起略执其手:“好孙儿,勿负姜氏旗。”更賢再拜,踏月而去。
庭中桂子飘香,起略屏退仆从,独留姜果。父子二人,沿回廊慢步。月色如霜,映起略面上寿斑,如雪中山岩。
第四章庭训如刀
良久,起略止步,仰观中天皓月。忽嗤笑一声:“吾儿。”
姜果恭应:“父亲。”
起略侧目视之:“汝今年六十有三矣?”
“六十有四。”
“犹记汝初授少校,那年三十岁。”起略负手,语气转沉,“三十四年,阶未进一级。同袍子侄,或为将军,或镇一方。汝终日守库巡街,不羞乎?”
姜果垂首:“儿资质平庸,有负父亲期许。”
“平庸?”起略冷笑,“汝幼时,吾请大儒授经,聘枪师教艺。汝读书三日忘,习武百日疏。昔更賢五岁,吾教以‘孙子’首篇,翌日竟能背诵。汝十岁时,吾考校军阵,汝推演半日,错漏百出。此非平庸,乃怠惰耳!”
语渐凌厉,如鞭笞骨。姜果默然,袖中双手微颤。
起略愈怒,戟指骂道:“姜氏七代将门。高祖随太祖起兵,授骠骑将军。曾祖平蜀,祖父定闽。至吾,裂土封公。而今至汝——”声音骤高,“竟止步少校!京师笑谈:‘姜家虎,生犬子。’汝使吾蒙羞九十年!”
夜鸟惊飞,庭叶簌落。姜果忽抬首,月色下面色平静,徐徐道:“父亲息怒。愚儿不及慈父万一,但有一点,父亲不如愚儿。”
起略虎目微眯,寒光迸射:“何处不如?”
姜果整衣,长揖及地。直身时,目如深潭,缓声道:
“您儿不如我儿。”
“您父不如我父。”
十字出口,万籁俱寂。起略愕然,须发皆张。半晌,仰天大笑,声震屋瓦:“妙!妙哉!”笑渐转咳,姜果欲扶,被拂袖推开。
第五章旧事如烟
起略踉跄倚柱,喘息稍定。目中锋芒尽敛,唯余苍茫。忽问:“汝可知,汝祖父之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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