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嘉年间,江左有隐士姓顾,名玄,字守真。年四十许,已生满鬓霜雪。常独居西泠桥畔小阁,阁悬一匾,题“停云”二字。人问其故,顾玄但笑不答,惟于每月望日携酒登孤山,坐古亭中吟啸竟夜。
是岁冬深,西湖初雪。顾玄晨起推窗,忽见镜中容颜,怔然良久。镜旁题旧句:“风尘催白首,岁月损红婷”。此十年间,每照镜必添数茎白发,今竟成皤然一翁矣。
“先生又在叹流光欺人么?”
清泠女声自帘外传来。顾玄不回头,已知是邻家女子沈氏,名晚镜,年方二八,其父乃钱塘丝商。此女自小聪慧,常来借书,尤好玄理。
“晚镜且看,”顾玄指镜中影,“此颅上白雪,可还扫得净否?”
少女掩口轻笑:“先生好痴。世间原有无须扫之雪,有不可驻之春。妾闻古亭先生每至月圆,必往孤山吟诗,其中可有答案?”
顾玄目光悠远,半晌方道:“今夜恰是望日,你可愿同往?”
暮色四合时,二人已至孤山古亭。那亭柱础已磨得光滑如鉴,檐角铁马在寒风中叮当作响。顾玄取出酒囊,自斟一杯泼于亭前,又斟一杯与晚镜。
“六十年前,先师在此亭授我四句偈语。”他仰望将满之月,缓缓道,“‘徒添燃尽日偷晶,块磊处常非守恒。不自照兮人不立,世之闻见屡搓憎。’当时年少,不解其意。如今年华老去,似懂非懂,更觉惘然。”
晚镜凝视亭柱,忽指道:“先生看此处。”
月光斜照亭柱,可见密密麻麻的刻字,皆历年题诗。其间有一处字迹尤其古拙:“镜无耗而光逝,舟不行而水痕。”
“此是先师笔迹。”顾玄以指抚字,神色凄然,“先师临终前,在此处刻下这十字,便闭目去了。”
晚镜沉吟片刻,忽问:“令师所言之镜,可是实有所指?”
顾玄浑身一震,酒盏险些脱手。
二
三日后,沈晚镜再访停云阁,见顾玄独坐暗室,面前置一紫檀木匣。匣开处,竟是一面青铜古镜,径约七寸,镜背铸北斗七星纹,镜面却昏暗如蒙尘。
“此镜名‘霜镜’。”顾玄声音干涩,“自先师传我,已四十三年未现人世。”
“为何名霜镜?”
“因它照人,不现容颜,只见鬓上霜雪。”
晚镜趋前细观,果见昏暗镜面中,自己青春面容上竟有白发隐现,额间似生细纹,不由惊呼后退。
顾玄叹道:“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