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一下近期的干部考察情况。
两分钟后回复来了:九点,我办公室。
买家峻关掉屏幕,抬头望向窗外。梧桐树底下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收摊,几个放学的小孩围上去,叽叽喳喳地挑。他看了一会儿,端起最后一口凉透了的茶喝掉,起身结账。
走出茶楼的时候,暮色已经压下来了,路灯还没亮。买家峻钻进车里,打着火,却没急着走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把韦伯仁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解宝华深夜密会苟三强,云顶阁的VIP通道,省纪委收到的越级线索,那份要架空他的“工作建议”。
对手已经动了。而且动得很急。
急就好。人一急,就容易出错。解宝华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,向来以“稳”著称,这次居然亲自下场跟苟三强这种人有来往,说明杨树鹏那边给他的压力不小。解迎宾要跑,杨树鹏要藏,解宝华在中间周旋,三条线一绞,哪条先断,另外两条都得跟着崩。
买家峻拧了钥匙,车子缓缓汇入车流。手机响了一声,是常军仁发来的第二条短信:多带两份材料,常。
买家峻看着最后那个“常”字——常军仁平时回短信从来只写“好”或者“收到”,多一个字都嫌浪费。这次特意加了个姓,意思很明白:这次见面,他要以“常军仁”的个人身份谈,而不是“组织部长”这个职务。
车拐上高架的时候,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。后面有辆灰色面包车跟了三条街,不远不近,始终隔着两辆车。他不动声色地变了个道,下匝道,拐进一条单行小路。面包车犹豫了一下,直行走了。
买家峻记下了车牌,用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专案组那边安排暗中保护他的干警:查一下,今天下午四点到现在,谁在茶楼附近蹲过。
发完他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上,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车载广播。电台里正放着一首老歌,旋律舒缓,跟当下的局面格格不入。他听着听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今天韦伯仁从头到尾没提那封匿名威胁信的事。是真不知道,还是故意避开了?
如果是真不知道,说明威胁信的来源另有人在;如果是故意避开,那这趟“投诚”的水分,还得再挤一挤。
买家峻把广播关掉,车里重新安静下来。他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:韦伯仁提供的线索可以用,但韦伯仁这个人,暂时还不能全信。解宝华和韦伯仁之间,未必没有唱双簧的可能。常军仁那顿饭,也未必就像韦伯仁说的那么清白。
局还很大,水还很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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