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天象异变时,花痴开正独自坐在南海赌岛的绝壁边缘。
身后是“天局”总部——那座远看如匍匐巨兽的黑色城砦,此刻灯火通明,明日便是他赌上一切的“开天局”。身前是无尽的夜海,浪涛撞碎在礁石上,溅起苍白的水沫。
他没有练功,没有复盘赌局,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。
只是坐着。
从黄昏坐到子时,海风把他的衣袂吹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旗。
然后天黑了。
不是寻常的暗夜,是一瞬间的、绝对的、仿佛天幕被人泼了一整池浓墨的黑。
海天相接处那轮残月消失了。远洋渔船的灯火消失了。身后城砦万千窗口的烛光也消失了。连浪涛的白沫都隐入墨色,只剩下永恒的海潮声,一下,又一下,像什么巨大生物的心跳。
花痴开没有动。
他只是缓缓仰起头。
——然后他看见了那两轮太阳。
它们并立于原本残月所在的位置,比真正的日轮小一圈,光芒却更烈、更锐、更不可逼视。那不是温暖的白昼之光,是纯粹的金芒,从墨黑天幕的裂隙间迸射而出,彼此缠绕、搏斗、撕咬,像两条亘古便困于同一座牢笼的金龙。
花痴开直视着它们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血从他的眼角缓缓流下,顺着脸颊的轮廓滑入下颌,又滴落在他膝头那卷泛黄的骰经上。
他没有闭眼。
“日并出。”
身后传来夜郎七的声音。
花痴开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仍钉在那两轮搏杀的金日之上,瞳仁里倒映着燃烧的天象。
“老师见过?”
“一次。”夜郎七走到他身侧,同样仰头望着那不可直视的异象。他的银发在海风里飘散,像一面残破的旌旗。“四十年前,燕城。那夜四大赌坊的创始人各自梦见自己的牌匾起火,次日便有两人暴毙,一人疯癫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活下来的那个,后来创立了天局。”
花痴开终于收回目光。
他用袖口随意拭去眼角的血痕,血迹在粗布上洇开,像一朵未开即谢的墨梅。
“老师信这些?”
夜郎七没有回答。
他垂眸看着海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信,”他终于说,“人心被天象扰动时,做出的选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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